出山示诸子并别社好里父九首 其一

明代何吾驺

七载卧林扉,烟霞护钓矶。将因小草出,行恐素心违。

木笔山中发,莲华海上稀。亲朋询种菊,书答梦随归。

陶庵梦忆序

明代张岱

陶庵国破家亡,无所归止。披发入山,駴駴为野人。故旧见之,如毒药猛兽,愕窒不敢与接。作《自挽诗》,每欲引决,因《石匮书》未成,尚视息人世。然瓶粟屡罄,不能举火。始知首阳二老,直头饿死,不食周粟,还是后人妆点语也。

饥饿之余,好弄笔墨。因思昔日生长王、谢,颇事豪华,今日罹此果报:以笠报颅,以蒉报踵,仇簪履也;以衲报裘,以苎报絺,仇轻煖也;以藿报肉,以粝报粻,仇甘旨也;以荐报床,以石报枕,仇温柔也;以绳报枢,以瓮报牖,仇爽垲也;以烟报目,以粪报鼻,仇香艳也;以途报足,以囊报肩,仇舆从也。种种罪案,从种种果报中见之。

鸡鸣枕上,夜气方回。因想余生平,繁华靡丽,过眼皆空,五十年来,总成一梦。今当黍熟黄粱,车旋蚁穴,当作如何消受?遥思往事,忆即书之,持问佛前,一一忏悔。不次岁月,异年谱也;不分门类,别《志林》也。偶拈一则,如游旧径,如见故人,城郭人民,翻用自喜。真所谓“痴人前不得说梦”矣。

昔有西陵脚夫为人担酒,失足破其瓮。念无以偿,痴坐伫想曰:“得是梦便好。”一寒士乡试中式,方赴鹿鸣宴,恍然犹意未真,自啮其臂曰:“莫是梦否?”一梦耳,惟恐其非梦,又惟恐其是梦,其为痴人则一也。

余今大梦将寤,犹事雕虫,又是一番梦呓。因叹慧业文人,名心难化,正如邯郸梦断,漏尽钟鸣,卢生遗表,犹思摹榻二王,以流传后世。则其名根一点,坚固如佛家舍利,劫火猛烈,犹烧之不失也。


永遇乐 纸窗日影

明代王夫之

笼月云轻,开萍水碧,问还似否。落叶旋飞,雁声空度,未计閒情生受。

乍暖熏肌,残红上颊,睡眼半醒相逗。却猜疑、荔枝初剖,紫晕冰绡微透。

镜匣斜开,枕痕淡染,粉面如中卯酒。含笑迎眸,回光相映,应念人消瘦。

乳雀低飞,岭云横度,巳怨暂时僝僽。更只恐、午梦将阑,未许偎人长久。

清溪舟行骤雨即晴

明代黄公辅

白雨狂风五月天,须臾霁色复依然。鹧鸪隔陇啼声晚,一派河流送客船。

拜年

明代文征明

不求见面惟通谒,名纸朝来满敝庐。

我亦随人投数纸,世情嫌简不嫌虚。


答张崌崃中丞二首 其一

明代王弘诲

开府词臣汉富平,宁边新筑受降城。月明青海无传警,霜净黄沙早息兵。

问俗五陵瞻画戟,按章三辅避危旌。麒麟他日看图貌,谈笑论功属请缨。

楚人养狙

明代刘基

楚有养狙以为生者,楚人谓之狙公。旦日,必部分众狙于庭,使老狙率以之山中,求草木之实,赋什一以自奉。或不给,则加鞭箠焉。众狙皆畏苦之,弗敢违也。

一日,有小狙谓众狙曰:“山之果,公所树与?”曰:“否也,天生也。”曰:“非公不得而取与?”曰:“否也,皆得而取也。”曰:“然则吾何假于彼而为之役乎?”言未既,众狙皆寤。

其夕,相与俟狙公之寝,破栅毁柙,取其积,相携而入于林中不复归。狙公卒馁而死。

郁离子曰:“世有以术使民而无道揆者,其如狙公乎!惟其昏而未觉也。一旦有开之,其术穷矣”。

满江红·屈指兴亡

明代张煌言

屈指兴亡,恨南北、黄图消歇。便几个、孤忠大义,冰清玉烈。赵信城边羌笛雨,李陵台上胡笳月。惨模糊、吹出玉关情,声凄切。

汉宫露,梁园雪。双龙逝,一鸿灭。剩逋臣怒击,唾壶皆缺。豪杰气吞白凤髓,高怀眦饮黄羊血。试排云、待把捧日心,诉金阙。


喜郝少泉道长行部至清苑

明代庞尚鹏

燕邸谈经共结邻,校书时拂案头尘。传呼夜入金台驿,雪里争看万井春。

行台闲咏

明代石玠

清于池水净于苔,会府潭潭暂作台。

夜月半庭人未宿,春云满眼杏将开。

榆关道路犹堪走,麟阁功勋岂易陪。

莫信蓬莱相离远,塞鸿多自日边来。


忆苏别驾以修

明代胡应麟

笑忆清源市上年,沈酣长伴酒家眠。空传剡曲三冬棹,竟阻咸阳十日筵。

犊鼻正穷司马赋,貂珰谁达子云玄。花骢此际堪携兴,极目双鳞滟滪前。

水龙吟·鸡鸣风雨潇潇

明代刘基

鸡鸣风雨潇潇,侧身天地无刘表。啼鹃迸泪,落花飘恨,断魂飞绕。月暗云霄,星沉烟水,角声清袅。问登楼王粲,镜中白发,今宵又添多少。

极目乡关何处?渺青山、髻螺低小。几回好梦,随风归去,被渠遮了。宝瑟弦僵,玉笙指冷,冥鸿天杪。但侵阶莎草,满庭绿树,不知昏晓。